达丽也和隋光源说过边七在做个人的生意。在电话中她跟隋光源这样说。
在省城,隋光源说和达丽一同坐大客车回金牛。达丽说不,让人看见不好,她自己坐大客车回去。其实隋光源那么说本来就没有诚意。他和她的绯闻会对他的政治前途产生致命的影响。官场,你可以政绩差一点,但你不能有绯闻。绯闻会被人津津乐道。但是他得向达丽这么姿态一下。达丽说你就让台里来车接你吧。其实本来台里的车送他到的省城,他完全可以让台里的车等他。但是他说他可能要有些事耽搁,就把车打发了回去。他没有和与会人员住一个宾馆。他办完住宿手续就给达丽打了传呼。通知会面地点。达丽要在台里的车到达之前离开。隋光源歉意地送她。送她下了楼,送她出了宾馆。她说她要逛逛街。他送她。她几次停下让他回去。他歉意地目送她。一阵夹杂着灰尘的风袭向她使她的风衣紧紧贴在她丰腴性感的身体。他就又产生些许欲望。但是他得让她走。让她走。回到金牛,常常,和她有咫尺天涯的感觉。挺残酷的感觉。其实她没有心思逛街。她只是想一个人走一走。一个人走一走。走一走。她体味到了茫然。她体味到了忧伤。深深的忧伤。她眼中湿润地走着。
但是回到金牛的她常觉得很充实常觉得很亢奋。她已经有一个强有力的保护者了。强有力的保护者。金牛电视台常务副台长。宁台长眼瞅着就要退休回家。舆论普遍认为隋光源接宁台长的班是顺理成章的事。自从被隋光源那个了的她变得更加能容忍丈夫了。她甚至可以对丈夫的恶习视若无睹。
她给隋光源挂电话:“光源,边七烟嘴的广告打得铺天盖地你看着没有?说是广告部的生意挣多少钱谁知道!边七的胆子也太大了!烟嘴的广告把广告时间都给占了!还说什么广告时间不够用!”
隋光源知道她只是想和他说一说话。回天石分管创收,要汇报她应该和回天石说。她主要是要和他说一说话。说话总得有内容。烟嘴广告的事就被内容了。隋光源在想明白这些的过程中是是地应答着。之后他说:“其实这不是什么不好的事。边七这个人呀,把自己弄得非常有争议。有争议就不如没有争议。你也知道他和宁台长的那层关系。我也不便于说他太深。让他弄去吧,你不要说什么。反正你那块儿还可以,用不着再和他争了。你要尽量缩小目标。什么也不说,自己干自己的,把自己的事弄好。没事的时候写点论文。我可以帮你。争取多发几篇。争取早点评上副高。将来我也好对上边说话。我跟你说的这些话你要听。”
“知道知道。我也就是和你说这些。我不会和别人说这些的。不会。论文的事你还真得帮我,我写理论性的东西不行。”
“你写吧,完了我给你改。完了我给你推荐发表。”
“行。”
“这样吧,你自己写一篇,我再给你写一篇。我再给你找些业务书,没事的时候你就看。”
撂下电话的达丽当时就感觉被充了电。野心膨胀起来。当时就有了高瞻远瞩的感觉。她体味到,他为她想得很远,很远。用心良苦。
李文闯进边七办公室一边搓着手一边说:“老厉害了!老厉害了!光银河大厦现在就卖八十多!”
“是么?”边七也挺意外。这时才是上午的十点多钟。边七抓起电话,挂通隋光源办公室,通报这个消息。隋光源感到惊讶。随后边七解释:“有些生意是不能由广告部做的,是别人去做,广告部给打广告,从中抽头。风牌鞋便是这种形式。”
“我心里有数了。”隋光源说。
撂下电话不久,银河大厦总经理林大鹏来访。“您老人家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边七笑着问。
林大鹏肥硕的躯体陷进沙发,说:“取经!跟你探讨一下你那烟嘴是怎么弄火的。”
边七不太相信是这个主题。但是他知道他在林大鹏的心目中是有份量的。绝对有份量。他在用烟嘴吸着烟。
“我们可以合作的。”林大鹏终于说出了主题。
“怎么合作?”
“你可以把你的电视直销商场全部搬到我那儿。你可以办一个很有规模的电视直销商场。借助你的广告的优势,一定能干好。你也不能就卖烟嘴呀。”
“是,是不能就卖烟嘴。可是租金会很高的。”
“那些事可以核计。你好好考虑一下。联手干点大事。”
“对这件事我非常感兴趣。但是,这是一件大事,是不能说干就干的,你得给我运做时间。而且,需要时机。”
“你什么时候想干都行。我那三十多层楼还怕给你找不着地方吗?”
“你总不会让我到三十七楼去开电视直销商场吧?”
林大鹏笑了,说:“不能,不能。兄弟,我那也是共产党的买卖,没什么不好合作的!”
“关键是你在那儿。”边七说。
“那你就趁我在那儿赶紧合作吧。合同签三年、五年都行。”
“我会认真考虑这事儿。我想合作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我想也没什么问题。”
“其实我想干的,不光是要办好电视直销商场,还有一个更大的设想。如果我在广告部主任这个位置上能多干些时间,我要造就高层次的款儿!这对社会也是个贡献。有些人你让他有钱只能危害于社会。”边七一得意,就忘了形,说出了内心中的一个抱负。
“你有这个条件,对于值得帮助的朋友,就帮吧。”
“首先得人品好。也不一定是朋友。”
“条件这么差,任务使劲增,你小子还能完成,也算是够聪明的了。”
“别恭维我了,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道。不过我相信那句话:办法总比困难多。要相信智慧。许多困难都可以找到最佳的解决办法。给我的今年创收任务,我看是小菜一碟。”边七话说得狂。
电话响,魏云开问边七中午有没有什么事。边七说没有什么安排。魏云开说那我请你吃饭。边七立即就想起那个俗语: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边七说还是我请你吧。
“中午,一块儿?魏台长说要请我吃饭。”
“那是有事儿,我就不打扰了。”林大鹏说。
边七和申明分析魏云开能是什么事。是想让边七弄钱给台里办什么事?可是不必说请边七吃饭的话,不必低三下四。是个人的事?个人什么事?没分析出来。但是结论:肯定有事需要边七办。而且很可能是个人的事。边七带了申明去。他知道如果是个人的事,魏云开希望他一个人去。但是要办事总得需要申明具体去办。何况,魏云开的地位还没到非得特别在意他的地步。当然你还真不能让他感觉到你不在意他。可以装糊涂。糊涂没毛病,你顶多就被认为糊涂而已。
酒店。进了包房。魏云开很不真实地再次说他请客,问边七和申明喜欢吃什么。边七说我哪敢让你请,还是让申明安排吧。边七用眼神向申明打了个旗语,那意思是让申明给他一段魏云开能和他单独谈事儿的时间。申明眼神中立即做出已经准确接受信息的回应。
魏云开问起创收的情况。问完成全年任务有没有问题。边七说没有问题,要不是创收混乱,应该还能多许多。魏云开说那挺好。边七知道魏云开才不在意能不能完成任务呢,只不过在考虑如何切入主题这中间不能不用一些填塞而已。魏云开在那儿绕,不时地揉一揉长在眉毛中的一颗痣,好像那块儿痒似的。边七笑了,索性直截了当地问:“你找我肯定有事!”
“是有点儿事,你得帮我。”
“没问题。广告部本来就应该为领导分忧解难。”
“我的是个人的事。”
“那也行。别人的事都办了到你魏台长这儿差啥了!”
这话叫魏云开高兴啦,也不去揉那颗痣了,也放得开了,说:“我那个孩子呀,过些日子就要出国留学了。”
“这是好事。可以开开眼界,就容易有大的作为。”
“还差一些钱。”
“差多少?”
“我跟你借,我给你打条。”
“还差多少?”
“还差三万。”
“借什么借,就靠工资怎么还。”
“要是有难度,两万也行,完了我再想办法。”
“我尽力帮助你解决。我可以通过广告提成的办法解决。”
“怎么解决?”
“嫂子的单位每年在我这儿的广告一年正好是十五万,如果按照百分之二十的比例提成不就是三万嘛。”
“你帮了我大忙了。”
“广告部不是一直得到你的支持嘛。”
交易完成。服务员已经送上菜来。边七就出去找申明,申明正在外边坐着抽烟呢。
“完了?”申明笑着问。
“完了。”
三个人的交谈在亲切友好的氛围中进行。
“在台领导中必须保证支持广告部人员的比例!就是用钱买,也得买!”事后边七对申明说了魏云开的事后说。
“这不是用钱买的嘛。”
申明虽然没有说,但边七知道申明觉得魏云开的胃口有点儿大了。
“老魏这也是看咱们还行才提出了这件事。如果他看咱们都要垮台了,还能敢用咱们?”
“是。”
边七一九九七年二月十三日日记:“只有不做事才能不被人过多议论和不犯错误。整天喝茶水看报纸的人有几个人去攻击他呢?经常起意杀进商海。那时至少不会因为做事而遭到攻击。现在辛苦的不是工作,而是人际!”
姜哲从深圳归来。当初因为和边七争夺位置而失败而离开电视台离开金牛的姜哲开着一辆崭新的宝马出现在大院,而且很坦然地走进广告部,坐在边七面前。边七知道他一些消息:他在美国一家公司设在上海的中国办事处工作。看现在这派头,就知道混得不错。底气十足。否则决不会这么出现在面前。操他个娘的,就为了在过去的同事面前牛一下子,把那辆宝马从大南方开到了东北!说过去的同事不准确,应该是:对手!老板台后面的边七,手不由自主地摸向右膝盖,那儿仿佛隐隐作痛。面前火光一闪,一声枪响,耳朵被震得几乎失听。
“一个月多少薪水?”边七问。边七听自己的声音像蚊子的声音一样小。
“一万多块。奖金就说不定了。弄好了比工资还多。”姜哲的嘴唇在动,蚊子一样的声音,但是偶尔有声音很大地漏进边七的耳内。
“这次回来恐怕也是有公务在身吧?”
“开辟市场。让我组建东北办事处。金牛太小啦,要不,就可以设在这里。”
“你现在眼界跟过去肯定不一样了。就说金牛,没几个真正的款儿!坐井观天!”边七感到耳朵的反应很别扭,特别想摆脱。
“南方谁也不怕谁好,谁好是能耐、本事!”
边七叹了口气,说:“我给公家挣钱挣多了都要摊事儿!”
“听说你腿出了点事儿,怎么样?”姜哲突然问。好像他知道边七的反应和感觉似的。
边七有些愣。“没事。没什么事。”说得干涩。如果要是你干的你也太大胆了!边七这样想着。
来人见边七。姜哲出去。边七听到他和萧影聊上了。此人始终很从容。
“你叫萧影吧?你主持的节目昨晚我看了,挺好。不比那些大台的主持人差。你要是到南方,不愁找不到地方。金牛太小啊。”
妈的,动摇我属下军心!边七叫萧影进来,把进来找他打广告的客户介绍给萧影,让她帮着策划。姜哲就进来跟边七打个招呼,去见别的人了。边七搞不清楚姜哲是真的对过去的事情释然了,还是张扬他的成功。那过去的事情姜哲真的能释然?边七狐疑。绝对狐疑。
达丽到隋光源那儿取走了一摞儿业务书。回到办公室她一本本地浏览主要内容。在一本书的扉页上她看到了隋光源体的两行字:
将飞者翼伏,将奋者足踞。
将噬者爪缩,将文者且朴。
那字很新鲜。明显是刚刚写上去的。很方正。很有力。没有落款。达丽知道这是隋光源为警策她而题写的。没有落款是怕书在家或在单位被人看到引起猜疑。她有了参与一种阴谋的**。她把那本有题字的书放进了抽屉的紧里边。